{散文}韩忠财

韩忠财 刘贵锋 2007年的盛夏时节,我带着各矿业集团负责循环经济的副总,到地处黄河入海口的东营市考察瓦斯发电设备。忙完了公务,司机小张驱车送我到平度市三河山镇官厅村去看望韩忠财。与谢贤法外调时曾经去看过他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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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 : 2010-05-05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韩忠财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刘贵锋
    2007年的盛夏时节,我带着各矿业集团负责循环经济的副总,到地处黄河入海口的东营市考察瓦斯发电设备。忙完了公务,司机小张驱车送我到平度市三河山镇官厅村去看望韩忠财。与谢贤法外调时曾经去看过他,距今已三十七年。
    认识韩忠财,已是四十四年前的事了。文革破四旧的当口,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,谢贤法敲开我家的门,带来一个浇得落汤鸡似的人。说这是他的平度老乡,两个庄子只隔三里地。半年前他到江南的银河大队开药房,十里八村的乡亲都乐意找他瞧病。破四旧的红卫兵说他是巫医,把他几麻袋珍贵的医书都扔到牡丹江里。给他戴高帽、挂牌子游街,牛棚里关了四五天。他害怕被打瘫了、打死了,趁着下大雨跑出来扑奔我。如今是身无分文,走投无路。刘叔给队上说句话,把他留下吧。父亲跟对干部说:咱这里缺医少药,天上掉下个郎中来,咱求之不得。把它留下,待过了破四旧的风,再给他开个药房。
    韩忠财不到三十岁,细高挑的身材,甩一口难懂的平度腔。他言语得体,举止端庄,双目有神,与普通的山东老乡不一样,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人。住的日子久了,混得熟了,逐渐了解了他的身世。
    韩忠才从小没了父母,是祖母把他拉扯大的。祖父是远近闻名的老郎中,供他念了几年私塾,十二岁便带在身边学中医。他年龄虽小,却聪颖好学,《金贵要略》那些难啃的古医书,吓不倒他;《汤头歌诀》那些枯燥的方子,倒背如流;南药北药的药理药效,了如指掌。他肚子里装着很多秘方、验方,尤其擅长疑难杂症。听银河屯儿的人讲,官地镇卫生院收治一名孕妇,诊断为胎死腹中,大夫们苦无良策。有人献计,说银河有一个拉药匣子的郎中,医道挺好,找他来试试。韩忠财来到病房,望闻问切,心里有了谱。说胎死绝非一日,已经开始腐烂,但也并不难治,鹿角末三分,保你药到病除。医院找来鹿角,用钢锉锉成粉末,给患者服下。不到一小时,催下死胎,满屋恶臭。周围的医护人员赞叹不已,都说他是神医。
    韩大哥人挺和气,知识面儿宽,说话净逗乐,我整天像跟腚虫似地粘着他,接触了许多医药知识。他告诉我,蒲公英不起眼儿,遍地都是,却是好东西。采来蒲公英,扣在斗里阴干。收集蚯蚓屎和成泥,把阴干了的蒲公英包在里面团成球晾干,放在灶膛里焙烧。把烧硬的泥球砸开,用蒲公英灰刷牙漱口,吐咽任便。经常使用,延年益寿。他又告诉我,小孩子不小心吞了针,不必着急,我有个法子很灵验。凌晨到桑林下面捉来青蛙,挖下蛙眼给孩子服下。待缝衣针便下来时,蛙眼整齐地穿满了针。这个道理我懂,狂飞乱舞的昆虫,一旦被青蛙盯住,就难逃蛙眼磁性的引力,成了青蛙口中的美味。可我疑惑不解,取青蛙的眼睛解小儿吞针之急,干嘛非要凌晨里捉桑树下的青蛙?中午、晚上去捉行不行?别的什么树下捉来的可不可以?韩大哥讲:你别钻牛角尖,这都是前辈们故弄玄虚,彰显深奥而已。他还告诉我,《红楼梦》中描写尤二姐不堪王熙凤的虐待凌辱,吞金而亡。其实这吞金是有办法解救的,割来韭菜,炒成半生不熟的吃一肚子,韭菜的纤维会裹着金块便出来。他这些稀奇古怪的验方是否管用,是否科学,我没有考证。但他充满智慧的头脑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    韩大哥水性好,踩水过江过河,双手可以把衣物、包袱举过头顶。他从银河跑出来那晚,就是冒着倾盆大雨,泅渡了两百多米宽的江面,连夜摸到六号屯的。他向我传授,下水救人要从后面下手,假如你从前面去救他,溺水的人求生欲望强烈,会像捞到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抱住你,两个人都不得活。
   暑假开学,正值阴雨连绵,江河暴涨,森林铁路多处桥涵被冲毁,短期难以恢复。走山路要经过八号屯附近的档石河,母亲说这大水惶惶地太危险,还是消停两天等水落下来再走。韩忠财自告奋勇:婶子你知道我是浪里白条、水底蛟龙。我去送贵锋,您老尽管放心。待赶到河边,原来一二十米宽的小河,河水已经涨平了槽,木桥已被冲垮,浑浊的河水夹带着枯枝倒木,打着漩涡翻滚着。几个同学由家长陪着,无奈地在岸上徘徊。韩大哥二话没说,脱下长衣服,分两次把我和行李送过对岸,接着又把同学们送过了河。同学们站在河岸上,向河对岸的韩大哥鼓掌、鞠躬。
    寒假回来不见了韩忠才。问过母亲才知道,这老兄在这呆得也很艰难。找他问脉的人推不开门,卫生院管医政的却说他是巫医,三天两头地来搅合。他对父亲讲,满以为自己有看家的本事,背着个药匣子就能吃遍天下,没曾想闯关东竟然闯得鼻青脸肿。再赖着不走就是给刘叔出难题啦,还是回老家吧,当大队的赤脚医生也能混碗饭吃。今后守家在业,再无非分之想。我和父母一道叹息,可惜了这难得的人才。
    1994年初,母亲不幸患上了再生障碍性贫血。市医院内科主任张海恩私下里对我讲,家母的病不可逆转,要早做准备。老人家最后的日子里,每每念叨韩忠财,我给他发了加急电报,他来电报说已经上路。紧接着的电报却说,在高密等车,突然发烧、头晕,四肢无力,想是婶子不成了吧。接他电报时,母亲已经进了太平间。相隔几千里,他竟然有如此情态,这就是感情至深之人的心灵感应吧。
    几经打听,找到了韩大哥的家。高高的红砖院墙,镶着精美图案的铁艺大门,坐北朝南五间正房,两侧六间厢房,宽敞的院子铺着平平展展的水泥坪。韩大哥哈哈笑着携嫂子迎了出来,一口平度腔比当年还要侉。人却精神矍铄,看不出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。他告诉我,如今已是儿孙满堂,当年从牛棚里跑出来,哪里敢想会有今天的好日子。你老弟来得正好,小孙子中医科大专毕业,学了医还不敢从医,想法子给他找份工作。我回来托杉松岗集团的董事长郑方银,把他安排在琅琊的海产品养殖公司。前几天韩大哥来电话说,小孙子在那干得蛮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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